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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系漫游指南 第3章

第3章

就是这个星期四,有一些物体在地面上方数英里的电离层中静静地穿行。具体地说是有好几个东西,几十个巨大的黄色板状物,像写字楼那么大,像鸟儿飞翔一样寂静无声。它们自如地游弋着,沐浴着太阳射出的电磁射线,计算着时间,集结着,准备着。

下方的星球几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它们的存在,这正如它们目前所愿。巨大的黄色物体神不知鬼不觉地掠过贡希利,经过卡纳维尔角也没留下一点痕迹,武默拉火箭发射基地和约德雷尔班克天文台对它们也视而不见。这实在是一大憾事,毕竟以上这些地方多年来望穿秋水等的就是这类盛况。

只有一个黑色的小装置发现了它们的迹象,这东西叫“亚以太感知器”,眼下正悄悄地放出闪光信号。亚以太感知器就掖在福特·高官每天挂在脖子上那个小皮包里。福特这个小包里面奥妙无穷,足以让地球上的物理学家非但大跌眼镜,而且大跌眼睛。就为了要低调,他才总是拿几本边角翻卷的旧剧本盖在上边,假装背剧本排练。除了亚以太感知器和旧剧本,他的包包里边还藏着一个电子拇指,看起来就是一截小黑棒,在一端有几个扁平的按钮和拨号盘。此外他还带着一个貌似巨型电子计算器的玩意儿,上边有一百来个扁平按钮,外加一块4英寸左右的屏幕,随时可以阅读上百万页的资料。这玩意儿看起来让人觉得无从下手,就因为这个,它的塑料封套上才用友好的大字体写着“不要慌”。之所以用了这么夸张的设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此物乃小熊星座出版公司历来发行的众多著作之中无上伟大者也,名唤《银河系漫游指南》。为什么偏要把它做成微型亚介子电子书呢?因为如果用纸张引出来,单单一本书就能装满几座大楼,这对畅游银河的搭车客来说也太不方便了。

除了银河系漫游指南,福特的包包里继续往下翻还有几根圆珠笔,一个记事本,以及从玛莎百货买回来的一条大号浴巾。

《银河系漫游指南》收录了若干关于浴巾的词条。书里说,浴巾大概是银河搭车客手头用途最为广泛的物件。一方面说它实用,在亚格兰β行星周围那几个冰冷的卫星上你能裹着浴巾取暖;在桑特拉吉努斯行星的沙滩上你能躺在浴巾上享受海风;在沙漠星球卡拉封上你能用浴巾当被子,挡住耀眼的星光;在密度极大、流速缓慢的莫斯河上你能把浴巾当成小筏子渡河;浴巾蘸了水能当鞭子抽人,裹在脑袋上既能防毒气又能阻挡塔拉尔星饕餮兽的视线(饕餮兽是一种蠢到令人发指的动物,它以为如果你看不见它,它就页看不见你。就是这么一种动物,笨如榆木疙瘩,但永远也吃不饱);碰上紧急状况可以挥舞浴巾当信号;如果经过一番折腾,你的浴巾还算是干净,拿来擦身也无妨。更主要的是,浴巾可以承载巨大的精神意义,如果一个棒槌(棒槌:行话,指不是搭车客的人)看见一个搭车客随身带着浴巾,那么他必然自然而然地认为此人出了浴巾以外一定还有牙膏、洗脸手巾、香皂、饼干、酒壶、指南针、地图、线团、防蚊喷雾、雨具、太空服,等等等等。非但如此,如果搭车客不小心把以上某些物件“弄丢了”,棒槌们都会很高兴地借一份给他。此时棒槌的心里是这么想的:这个人搭车纵横银河系东西南北,不怕苦,不怕累,克服万难,百炼成钢,最后居然连毛巾都能保管得井井有条,肯定靠得住。

所以搭车客们就有了这么一句行话,举个例子:“喂,你知见那个虎皮福特·高官不?那可真是个福禄,他真知道自己的浴巾在哪儿。”(知见:认识、听说过、见过、上过床;虎皮:大能人;福禄:大大的大能人。)

这是在福特挎包的最上层,亚以太感知器悄悄加快了闪烁频率。地表以上数英里,巨大的黄色物体开始向四方散开。而在约得雷尔班克天文台,大家觉得该放松一下喝杯茶了。

“带浴巾了没?”福特突然问亚瑟。

亚瑟正奋力与第三扎啤酒战斗,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福特。

“啊?啥?没……我应该带浴巾?”他已经达到了波澜不惊的境界,事到如今震惊也没用。

福特不耐烦地用舌头打了个响儿,“快喝完”,他催促说。

这时候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传来,穿透酒吧里客人们的低语,穿透点唱机的歌声,穿透邻座那个白蹭了福特一杯威士忌的哥们儿打酒嗝的声音。

亚瑟一口啤酒呛在喉咙口,陡然跳了起来。

“啥声音?”他喊道。

“不慌”,福特说,“他们还没动手呢。”

“谢天谢地”,亚瑟放心了。

“顶多是他们把你家房子拆了”,伏特一边说着,一边喝干最后一扎啤酒。

“什么?”亚瑟一声大吼。突然间福特带来的安全感当然无存,他惊恐地四下张望,然后跑到窗前。

“天哪!他们正拆呢!把我的房子推倒了!我在酒吧鬼混什么呢?你说呢,福特?”

“都到这份田地了,反正都一样”,福特说,“让他们乐一乐吧。”

“乐?”亚瑟怒吼着,“乐!”他飞速向窗外又瞥了一眼,确定俩人说的是同一件事。

“去他妈的乐!”他一边喊着一边冲出酒吧,还愤怒地挥舞着一杯马上见底的啤酒。这一天中午他在酒吧没交到任何朋友。

“住手!你们侵犯私人财产!你们强拆民居!”亚瑟高声大骂:“你们这帮没开化的野人!”

福特准备随后追上去。他飞快地转向吧台,让酒保再拿4包花生。

“给您”,酒保把4包花生拍在吧台上,“28便士,请慷慨解囊吧。”

福特相当慷慨,他给酒保塞了一张5英镑的票子,嘱咐说不用找了。酒保看看票子,又看看福特,突然间浑身一抖,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冲动袭来。这种冲动是地球生物从未体会过的。当经受巨大的心理压力时,所有生命形态都能够释放出微弱的信号,向其他生命传达一种背井离乡、顾影自怜的感受。地球生物无论怎么努力,离开家乡最远也超不过16000英里,这实在算不得远,所以地球生物发出的信号过于微弱,难以觉察。眼下这一刻福特正承受着无比的压力,而且他的家乡在猎户座附近,离地球有600光年之遥。

酒保被无法理解的距离感震慑了,愣了一会儿。他带着惊讶甚至崇拜的心情重新审视福特。

“先生,您认真的吗?”他小声问福特,整个酒吧顿时都静了下来,“世界末日来了?”

“没错”,福特说。

“但是,今天下午就来?”

福特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对”,他笑呵呵地说,“我估计还有不到2分钟吧。”

酒保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讨论世界末日,不过刚才那种莫名的冲动也是难以置信的嘛。

“有什么补救的法子吗?”他问。

“没,没有”,福特一边说着,一边往口袋里塞花生。

死寂的酒吧里突然有人放生大笑,嘲笑在座的诸位都是蠢蛋。

福特邻座的酒客已经酩酊大醉,那双眼睛绕了好大的弯子才终于把目光投在福特身上。

“我记着吧”,他说,“要是世界末日了,咱们都得躺下,往脑袋上套个纸袋子啥的。”

“没问题,想套可以自便”,福特说。

“军队里都这么教的”,醉汉说完,一双眼睛又开始了寻觅酒杯的漫漫归途。

“套袋子有用吗?”酒保问。

“没用”,福特友好地一笑,“对不住,失陪了”,他说。

一挥手的工夫他就没影儿了。

酒吧里,大家又是半晌无语,这时刚才放声大笑的伙计又笑了一遭。被他拖来酒吧的那位姑娘早就觉得此人俗不可耐,已经忍了一个多小时。如果她知道再过一分半钟左右这个男人就要化作一团氢、臭氧和一氧化碳的混合气体,说不定心里会乐不可支呢。只可惜那时她本人也要变成同样的一团气体,怕是无暇观赏了。

酒保清了清嗓子,喊道:“最后一巡酒,然后打烊了!”

巨大的黄色机械逐渐下降,同时提升了移动速度。

福特知道它们的存在,只是现实情况与计划不符。

亚瑟顺着车道一路狂奔,已经到了他的房子跟前。他没有注意到气温骤然下降,也没注意到猎猎大风以及不合常理的暴雨。他眼力只有自己家房子化作的一片废墟,以及废墟上盘踞的几台卡特比勒推土机。

“野人!”他嚎叫着,“我要告议会!告得他们一个子儿都不剩!我要把你们吊死!淹死!五马分尸!然后拉出去抽!抽完了再煮!煮到……煮到……到……煮到你们熟透了为止!”

福特追在他身后,飞快地奔跑着。

“煮熟了捞出来从头再来一遍!”亚瑟继续咆哮着,“末了还要把你们锉骨扬灰!把骨灰踩在脚下!”

亚瑟没有意识到拆迁工人纷纷从推土机上逃离,也没意识到普罗策先生正仰望天空。普罗策先生看到巨大的黄色物体呼啸着穿透云层,那一份生命中不可承受之巨大与焦黄。

“踩完再踩!”亚瑟继续冲刺,“踩到脚上起水疱,或者等我想出其它法子折磨你们,然后——”

亚瑟跌倒了,摔了个狗抢屎,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仰天躺下。这是他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头。他指着天空叫嚷:“那是什么鬼玩意儿?”

鬼玩意儿像巨大的黄云一样在头顶掠过,巨大的噪音像是要把天空撕裂。它们飞快地穿过空间,所过之处留下一条真空轨迹,空气急速流转填补真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接着又是一个鬼玩意儿,动作和前一个差不多,就是声音更大。

很难说这时候地球人都在做什么,因为地球人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干啥,有人往屋里跑,有人往屋外跑,有人向着巨大的噪音发出无声的喊叫。全球所有街道都挤满了人,车子连环相撞。巨大的噪音冲击在人和车身上,立即向四下散开去,像是巨浪冲过山丘、河谷、沙漠、海洋,所到之处将一切夷为平地。

只有一个人戴着橡胶耳塞,仰望天空,眼中无限伤悲。几天前的一个深夜,亚以太感知器突然开始闪烁,把他从睡梦中惊醒,那时他就已经预测到这一切。他等待这个信号已经有很多年,然而在那个漆黑的小屋里解开信息密文时他不禁心头一震,周身一片冰冷。他想:银河系里有如此众多的物种,为什么率先向地球发出问候的偏偏是沃冈人呢?

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沃冈飞船呼啸而过的时候他打开自己的挎包,丢掉了一本《约瑟夫与美妙的彩色梦幻衣》,抛开了一本《神咒》,这些全都没用了。一切就绪,准备周全。

他还带了浴巾。

突然间寂静笼罩大地,比之前的巨响更加使人不安。有那么一阵子,什么都没发生。

巨型飞船纹丝不动悬浮在空中,俯瞰地球万邦列国。巨大的体型,无比的重量,却能稳稳悬浮在空中,简直是对大自然法则的亵渎。许多人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震惊在当场。那些飞船就像砖头一样,区别就是飞船能飘浮,砖头不能。

沉寂依旧。

接着传来细微的声响,突如其来的声响包围一切。全世界所有的家庭影院、收音机、电视机、随身听、低音炮、高音喇叭以及车载音响不约而同地悄悄启动,甚至每一个铁皮罐头、垃圾桶,每一扇窗子,每一辆汽车,每个酒杯,每一片生锈的旧铁皮都变成了音效出色的传声板。

地球在毁灭以前先享受了一遍音质最佳的音响系统、规模最大的广播服务。只可惜广播上没有音乐会,连音乐都没有,一个音符也没有,只有一条简短的信息。

“地球人,注意了”,一个美妙的声音说。那个声音通过完美的四声道音响系统传来,纯净得几乎不带一点杂音,完美的音质足以让勇者潸然泪下。“我是银河系超空间规划委员会的普罗斯泰尼克·沃冈·吉尔茨”,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想必诸位已经知道,根据银河系郊区规划,我们需要在您们的星系修建一条超空间高速公路。实在抱歉,地球就在拆迁名单当中。拆迁将于地球时间差不多2分钟以后开始。谢谢合作。”

广播停止了。

莫可名状的恐惧攫住了所有正在观望的地球人,并且向四下缓缓传播,像是木板上摆着的一个铁块,被下面的磁铁吸着慢慢移动。

恐慌爆发了,人们绝望地四处逃窜,逃到哪里都无济于事。沃冈人目睹这一情况,重新启动了广播系统:“你们慌个什么呢?50个地球年以前,规划图和拆迁表早就贴在半人马α星的本地规划局了,想投诉就早说嘛,有的是事件。现在闹个什么劲儿?已经来不及了。”

广播到此再次终止,隆隆回音传过大地。巨大的飞船举重若轻地在空中转了个弯,每艘船的侧面都开了一个舱口,露出里面空洞洞的黑暗空间。这时候想必是在什么地方有人开动了广播发射站,锁定了频段,向沃冈飞船发回了一条信息,求他们放地球一马。地球人没听见这条信息的内容,倒是接到了沃冈人的回话。沃冈广播再次传来,一个恼怒的声音说:“什么意思?没去过半人马α星?人类啊,你们咋这么懒?离你们只有4光年而已啊!对不住了,是你们自己不关心本地新闻,怨不得我们。”

“拆迁光线启动。”

飞船的舱口里射出一片光芒。

“不知道”,那个声音在广播里说,“真是个冷淡的鬼星球,一点儿都不招人同情。”广播中断了。

那一阵震耳欲聋的死寂。

那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一阵震耳欲聋的死寂。

沃冈施工舰队驶向星光点点的无限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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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歌词一首

翻译书快翻疯了,试翻译歌词一首换换气。伍佰《夜照亮了夜》,汉译英。

夜照亮了夜
Night Shines on the Nights

夜色那么黑看不见悲喜界限
So dark a night dims the silver line defining joy and sadness

任谁都好累 青春只剩一滴眼泪
Whoever in my place will feel the same tiredness, when youth days get boiled down to a tear

我变成了谁 不自由为爱放逐灵魂
What have I become, losing the freedom, sending my soul on exile in the name of love

心死就不伤悲
Kill the soul to stop the sadness

明知爱很珍贵
While I know love is hard to come by

夜照亮了夜 痛战胜了痛
Night shines on the night, and pain suppresses the pain

然而春去春回 长大成人滋味
Seasons rotate forth and back, this is how it feels growing up

最黑的黑是背叛 最痛的痛是原谅
The bottom of darkness is betreyal, and the peak of pain is forgiving

雾是那么轻 可以覆盖一切
Light mist you veil all

放过手的不是昨天明天你我
The blame is not on you, me, or the time

风吹过了雪爱的记忆都融解
Wind blows drift snow away. The memory of love melts and evaporates

这一刻心为蝶挣脱轮回
This minute I feel asension out of all the woe

我愿拥抱你 你不能承受的虚伪
我来体会
I want to hold you, share the burden of hypocrisy you can’t endure

我愿拥抱你 你给不起的未来
我来告别
I want to embrace you, bid the future you can’t afford to give farewell

[反复]夜是那么黑……
[Repeat] O so dark a night…

[翻译]第二章

第二章
《银河系百科全书》里对酒精的阐述是这样的,它说:酒精是由糖类发酵产生的一种无色的可挥发液体,同时请注意,该液体会对某种基于碳元素的生命形态造成兴奋效果。
《银河系漫游指南》里也提到了酒精。里面说,最棒的酒精饮料是“银河系铁盘口腔冲击波”。
书中说,喝过“银河系铁盘口腔冲击波”感觉就像脑袋被一块裹着柠檬片的大金砖砸开了瓢。
同时,《指南》也告诉读者,哪个星球上调制的“银河系铁盘口腔冲击波”最棒、花多少钱可以买到一瓶、事后到找哪个志愿者组织可以戒掉酒瘾。
《指南》甚至告诉读者如何自己调制这种酒。
倒取一些詹克斯精灵酒,书中说。
往里面倒入一份取自杉特拉基努斯五号行星的海水。
“噢,杉特拉基努斯的海水啊”,书中说,“噢,杉特拉基努斯的鱼啊!!!”
取三块冷冻的大角星超级杜松子酒,使之融化在混合物中。(必须适度冷冻,否则里面的汽油成分会挥发)
取四升法里亚沼地湿气打进混合液,为了纪念那些在法理亚的沼泽地里欢乐至死的搭车客们。
用银勺子的背面轻轻放一点夸莱克汀超级薄荷的提取物在液体表面。那是黑暗的夸莱克汀区域里种种强烈的气味中最为方向的,带着淡淡的甜味和神秘气息。
扔进一颗英仙座beta行星的太阳虎的牙齿。看它融化,把英仙座beta行星上面太阳的光辉与火焰散布到酒水的每个角落。
洒上一层赞弗尔。
加一颗橄榄。
喝吧,但是……请务必小心……
比起销量来,《银河系漫游指南》要比《银河系百科全书》好得多。
“给我六品脱苦啤酒”,福特对“马匹和马夫”的酒保说,“赶快,世界要毁灭了。”
酒保是个严肃的老头子,不喜欢这种讲话方式。他推了推眼镜,对福特眨眨眼。福特没理他,只是盯着窗外看,所以酒保又把视线转向亚瑟。亚瑟无助地耸耸肩膀,没说什么。
于是酒保说:“是吗?世界末日的天气真不错”,接着去倒酒。
他又试着搭腔:“下午看比赛吗?”
福特转身看着他。
“不看,没有意义”,他说,言罢又转回去看窗外。
“怎么,已经预见到结果了?”酒保说,“阿森那队没有希望?”
“不,不”,福特说,“因为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
“既然你这么说”,酒保说,这次是看着亚瑟,“如果世界真要毁灭,阿森那队还真走运,逃过去了。”
福特转过身,着实吃了一惊。“不,逃不过”,他皱着眉头说。
酒保深吸一口气,“先生,您的六品脱”,他说。
亚瑟对他投以苍白的一笑,耸了耸肩。他转过身对酒吧里的所有人投去苍白的笑容以防他们听见了这边的谈话。
谁也没听到,谁也不知道他干嘛没事冲别人笑。
坐在福特旁边的一名男子看看这两个人,又看看六品脱酒,接着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得到一个他喜欢的答案。于是他向他们露出一个满怀希望的白痴似的笑脸。
“滚”,福特说,“这都是我们的”,说着摆出一副连英仙座beta行星的太阳虎都要退避三舍的表情。
福特摸出一张五英镑的钞票拍在吧台上。“不用找了”,他说。
“五英镑?谢谢您,先生。”
“你们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把这五英镑花掉。”
酒保决定还是躲远一点比较好。
“福特”,亚瑟说,“见鬼,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喝光”,福特回答,“你得喝掉三品脱。”
“三品脱?”亚瑟说,“大中午就要喝三品脱?”
福特旁边的男人又笑了,高兴地点着头。福特没理他,继续说:“时间全都是幻觉,中午尤其如此。”
“有深度”,亚瑟说,“你应该把这句话寄给读者文摘,他们专门有一版是给你这样的人留的。”
“快喝。”
“为啥一次要喝三品脱?”
“为了放松肌肉,你会需要放松的。”
“放松肌肉?”
“放松肌肉。”
亚瑟看着自己的啤酒。
“我今天做错什么了?”他说,“或者说这世界本来就这个样子,只是我一直埋着头没注意到?”
“好吧”,福特说,“我尽量解释。我们认识多久了?”
“多久?”亚瑟想了想,“呃……大约五年,可能是六年。”他说,“这几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比现在正常。”
“好”,福特说,“如果我说,我其实不是久尔得福德人,而是来自猎户星座一等星附近的一颗小行星的,你会作什么反应?”
亚瑟耸着肩,一副不知所云的表情。
“不知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喝了一口啤酒,“怎么?你就要说这个?”
福特放弃了。现在争论这个没有意义,世界快要毁灭了。他只是说:“快喝。”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世界要毁灭了。”
亚瑟又对酒吧里的其他人投去苍白的微笑。人们都对他大皱眉头,一个人对他挥手示意:忙自己的事去吧,甭对我们笑。
“今天肯定是礼拜四”,亚瑟自言自语,低头去喝他的啤酒,“一到礼拜四我就犯迷糊。”
第一章
那座房子坐落在村外的一道缓坡上,俯瞰村子西边的一片田地,四周没有其他建筑。无论怎么说,
这都是座不起眼的房子——大约三十年左右历史,四平八稳,四四方方,四面砖墙,正面的四面窗
户无论是尺寸还是布局都刚好难以让人感觉赏心悦目。
如果说这房子对谁有特殊的意义,那就只有亚瑟·邓特,只因为他刚好是这房子的主人。自从他搬
出伦敦就一直住在这里,大约有三年,因为伦敦的生活让他紧张烦躁。他大约也是三十岁,黑头发
,永远在和自己闹别扭。最让他烦恼的事情是别人总问他,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烦恼。他在本地电
台工作,总是对自己的朋友说这份工作比他们想象的要有趣得多。事实也是如此——他的朋友基本
都是广告界人士。
亚瑟一直都不大记得,本地参议会想把他的房子铲平,改建成一条便道。
星期四早上8点,亚瑟感觉不大舒服。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爬下床,迷迷糊糊地围着卧室转了一
圈,打开一扇窗户,看见一台推土机,找到自己的拖鞋,脚步沉重地晃进卫生间去洗漱。
牙膏已经挤好了——那么,开始刷牙。
剃须镜仰面对着天花板,他把镜子调好,有那么一瞬间镜子里映出卫生间窗外又有一辆推土机。镜
子调好了,里面映出亚瑟·邓特的满脸胡子茬。他把胡子刮掉,洗净脸,擦干,又晃进厨房想找点
味道不错的东西往嘴里填。
水壶,瓶塞,冰箱,牛奶,咖啡。呵欠。
“推土机”这个词在他脑袋里飘了一阵,想和什么东西联系起来。
厨房窗子外头那辆推土机可真大啊。
他盯着推土机看。
“黄色的”,他这么想,接着晃回卧室去穿衣服。
经过卫生间的时候他停下喝了一大杯水,又一大杯。他怀疑自己正在宿醉。为什么会宿醉呢?他昨
天晚上喝多了?他想自己一定是喝多了。他瞥了一眼剃须镜,“黄色的”,他这么想着,继续往卧
室晃。
他站在那里左思右想。酒吧,他想。啊,酒吧呀。他恍惚记得自己对一件很重要的什么事出离愤怒
,他记得自己似乎一直对旁人抱怨这件事,长篇大论的抱怨。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人们脸上那一层玻
璃似的光晕。似乎是关于他最近发现的关于一条便道的事情。那条消息已经发布了好几个月,不过
似乎没人知道。不可理喻,他咽下一大口水。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想。没人想要什么便道,参议会
又没有脚,也不会走便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老天爷,这宿醉可真厉害,他想。他在试衣镜前打量着自己,对镜子伸出舌头。“黄色的”,他想
着。“黄色”这个词在他脑袋里飘来飘去总想和什么东西建立联系。
十五秒之后,他已经离开了房子,躺在一辆正向他的房子冲来的巨型黄色推土机前面。
按别人的说法,L·普罗瑟只是个凡人。换句话说,他是一种由猿猴进化成的以碳元素为主要成分
的生命形态。说得更详细一点,他四十岁,肥胖,衣冠不整,为本地参议会工作。让人惊奇的是,
他居然是成吉思汗的直系男性后裔,不过他本人却不知道这一点。错综复杂的谱系以及种间杂交已
经大大改变了他的基因序列,他身上已经没有什么明显的蒙古族特征。他那威震寰宇的祖先给他留
下的仅有特征就是硕大的肚腩以及对小皮帽的偏爱。
无论怎么说他也不是一个伟大的战士,相反,其实他是个紧张焦虑的人。今天他特别紧张也特别焦
虑,因为他在工作中碰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他的职责是确保亚瑟·邓特的房子在太阳落山之
前被铲成平地。
“起来吧,邓特先生”,他说,“你知道你斗不过我们的。你总不能一辈子躺在推土机前边。”
亚瑟躺在泥地反驳他。
“我不怕”,亚涩说,“咱们看谁先生锈。”
“恐怕你得接受现实”,普罗瑟先生抓着他的小皮帽,把它在头顶转来转去,“这条便道一定要修
,肯定要修!”
“我头一次听说”,亚瑟说,“为什么肯定要修?”
普罗瑟先生对他摆了摆手指,又停下来,把手收了回去。
“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定要修?”他说,“这是便道,是便道就肯定要修。”
便道是一种让人们可以从A地很快到达B地的交通设施,B地的人也可以很快到达A地。位于AB两地之
间的C地的人们却总在纳闷:A地有什么好的,为什么B地有那么多人想要过去?B地又有什么好的,
为什么A地有那么多人想要过去?他们总是希望这帮王八蛋能一次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住在哪。
普罗瑟先生想要去的地方是D地。D地不是什么特定的位置,只要能和A、B、C拉开一大段距离就行
。他会在D地搞一座小别墅,门口挂着斧头,然后去E地快活一段时间,E地指的是离D地最近的酒吧
。当然,他老婆想在门口种爬藤玫瑰,但他却想要斧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喜欢斧头。
如今他正站在推土机司机们讥笑的表情前面红耳赤。
他把重心从一只脚挪到另一只脚,但是无论落在哪只脚上都同样不舒服。显然有个人无能得令人毛
骨悚然,他对上帝祷告这个人千万不要是他。
普罗瑟先生说:“你知道,在适当的时间内你有权利提出任何建议或者抗议。”
“适当的时间?”亚瑟大吼道,“适当的时间?昨天有个工人来到我家,我才知道这件事。我问他
是不是来擦玻璃的,他说不是,他是来拆房的。当然他也没跟我直说,他先擦了几扇窗户然后问我
要了五块钱之后才告诉我。”
“但是,邓特先生,公告已经在本地规划科里贴了九个月了。”
“啊,对。我听说这事之后就径直去找那些公告,这是昨天下午的事。你们贴了公告之后就没发通
知对不对?我是说,你们对任何人或者任何东西说到这事儿了吗?”
“但是公告一直在展示栏……”
“展示栏?我最后在地下室才找到。”
“那就是展览厅。”
“还打着手电筒。”
“好吧,可能电灯刚好坏了。”
“楼梯也坏了。”
“但是最终你还是找到告示了,对吧?”
“对”,亚瑟说,“我是找到了。告示就放在一个废弃的厕所里面的一个上锁的文件柜的最底层,
厕所门上还有个牌子写着‘小心美洲豹’。”
亚瑟一只手撑着脑袋侧卧在冷泥巴里,这时一片云在天上飘过,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云彩的阴
影遮住了亚瑟·邓特的房子。普罗瑟先生对着房子眉头紧锁。
“这房子看起来不怎么样啊”,他说。
“对不起,我刚好喜欢这样的。”
“你会喜欢便道的。”
“闭嘴”,亚瑟·邓特说,“给我闭嘴然后滚蛋,带着你那见鬼的便道一起滚。你们绝对修不成的
,你自己清楚。”
普罗瑟先生的嘴巴开合了几次,与此同时他脑子里浮起一片来路不明但是异常诱人的幻像。他看见
亚瑟·邓特的房子被大火吞噬,亚瑟本人背后插了三根长矛一边尖叫一边逃离火场。普罗瑟先生经
常看到类似的幻像,这让他感觉非常不安。他结巴了几声,又重新集中精神。
“邓特先生”,他说。
“啊?什么事?”邓特说。
“用事实说服你吧。你知道如果这台推土机从你身上压过去的话它会受到多大损伤吗?”
“多大?”邓特问。
“一点也没有”,普罗瑟先生说,同时气冲冲的停住话头思考为什么自己脑子里浮现出一千个体毛
茂盛的骑兵同时对他怒吼。
真是令人惊奇的巧合。由猿猴进化成的亚瑟有一个最亲密的朋友不是由猿猴进化来的,也不像他自
己所说的那样来自久尔得福德,其实他来自猎户星座一等星附近的一颗小行星。如果说亚瑟对这个
命题存有多少疑心,那么答案刚好是“一点也没有”。
亚瑟·邓特从来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亚瑟的这个朋友在大约十五个地球年以前来到这个行星,花了很大力气使自己融入地球社会——必
须承认,他取得了些许成功。比如说,十五年来他一直假装成一个失业演员,而且装得比较像样。
尽管如此,由于他在将要开展的研究活动中偷了一点懒,他犯了一个粗心的错误。根据他所搜集到
的资料,他给自己取名叫“福特·高官”,并且认为这是个相当不起眼的名字。
他身材高大不过没有高出太多,五官棱角分明不过没有帅到出类拔萃。他有着铁丝一样的淡黄色头
发,从太阳穴开始梳到脑后。他的皮肤看起来好象从鼻子开始硬拽到后边的。总之,他看起来有点
古怪,但又让人很难说清哪里怪。也许因为他眨眼不够频繁吧,和他交谈时无论时间长短,肯定会
替他感觉眼睛干涩结果弄得自己泪水汪汪。也许是因为他笑的时候嘴张得太大,让人感觉这人总想
在别人脖子上咬一口。
对于他在地球上结识的绝大多数朋友来说,他是个怪人,但是没什么危害——是个有些古怪习惯的
酒鬼。比如说,他经常闯进大学生聚会,喝得烂醉如泥然后开始嘲笑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天体物理学
家,直到被扔出大门。
有时候他会心不在焉,好象被催眠了一样盯着天空直到有人问他在干什么。之后他会心虚一阵,然
后放松,微笑。
“我在找飞碟呢”,他开玩笑说。旁人都会发笑,然后问他在找什么样的飞碟。
“绿色的!”他会带着坏笑回答,狂笑一阵,然后突然冲到最近的酒吧买上数量惊人的一巡酒。
这样的傍晚往往没有好结局。福特会猛灌威士忌直到烂醉,然后和某个女孩团在旮旯里,口齿不清
地对她解释说飞碟是什么颜色其实不重要。
在那之后,福特会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在入夜后的大街上转悠。他经常抓住某个路过的警察,问他
去猎户星座一等星怎么走。警察往往会反问“先生,您该回家了吧?”之类的话。
“我现在就想回家啊,现在就想”,在这种时候,福特总是这么回答。
其实他每天晚上盯着夜空发呆真的是为了找飞碟,哪种飞碟都可以。之所以他说找绿色的飞碟是因
为猎户座一等星商队飞船的传统喷漆颜色就是绿色。
很快,福特就不再挑剔飞碟的颜色了。毕竟困在任何地方十五年之久都是相当长的,尤其是地球这
种无聊到让人头脑坏死的星球。
福特期望能看到飞碟,因为他知道如何把飞碟招到地上,搭个顺风车。他知道如何在观赏宇宙景观
的同时把每日花费控制在30牵牛星币以下。
其实,福特一位为了编写那本值得万载流传的奇书《银河系漫游指南》而四处旅行的研究员。
人类的适应力相当强大。到午饭时间,亚瑟的房子前面那场对峙已经变成一种套路。亚瑟接受了自
己的角色,躺在泥地里不时要求见见他的律师、他老妈,或者一本好书;普罗瑟先生也接受了自己
的角色,变换种种策略试图说服亚瑟,比如“为了公众的利益”,比如“保证工程进度”,比如“
知道吗,他们也拆过我的房子,我二话没说”,以及其他种种威逼利诱;推土机司机们也接受了自
己的角色,他们围成一圈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研究工会条款,试图用眼下的事态换取加薪的机会。
地球沿着自转轨道缓缓运行。
在阳光照射下,亚瑟身下那片泥地开始干燥起来。
又一片阴影在亚瑟身上略过。
“你好啊亚瑟”,那片阴影说。
亚瑟抬起头,眯起眼睛迎着日光看去,看见福特·高官正站在他头上,吓了他一跳。
“福特啊!你好,最近怎么样?”
“不错”,福特说,“那个,你忙不忙?”
“忙?”亚瑟大叫,“你看,我得躺在这堆推土机还有其他东西前头,不然他们就要把我的房子铲
平。除了这个以外……没什么忙的。怎么?”
在猎户星座一等星,没人会说讽刺挖苦的话,所以除非福特·高官全神贯注,否则他听不出话里的
潜台词。“那就好,咱们到别处谈谈?”他说。
“啥?”亚瑟·邓特说。
有那么几秒钟福特似乎忽视了他的存在,只是盯着天空看,好象一只兔子等着汽车把它碾死。突然
他在亚瑟身边蹲下。
“咱们必须得谈谈”,他焦急地说。
“好吧”,亚瑟说,“谈吧。”
“顺便喝两杯”,福特说,“咱们得边喝边聊,这事生死攸关。走,咱们去村里的酒吧。”
他又抬头看天,神色紧张,好象期待着什么。
“你不懂吗?”亚瑟大吼着指向普罗瑟,“那家伙想把我的房子砸倒!”
福特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他可以等你走了再砸,对吧?”他问。
“但是我不想让他砸!”
“哦。”
“福特,你犯什么病了?”亚瑟问。
“没,没什么病。听我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你所知道的最重要的事,现在就说,而且要在那个叫做
‘马匹和马夫’的酒馆里说。”
“为什么?”
“因为到时候你会想喝一杯够劲儿的东西。”
福特看着亚瑟,亚瑟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信念开始动摇了。他不知道,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福特在猎
户座beta星附近的麦德兰奈特采矿带下属的一处超空间港里学会了一种斗酒游戏。
这种游戏有点类似地球上一种叫做印第安摔交的东西,是这样玩的:
两位选手并排坐在撮子边,每人面前放一只玻璃杯。两人中间会放上一瓶“詹克斯精灵”酒。(就
是猎户座采矿歌谣里唱的那种“噢再给我一杯詹克斯精灵/别,求您再给我一杯詹克斯精灵/我的脑
袋会飞翔,我的舌头会说谎,我的眼睛要爆裂,我本人要死亡/再给我倒上一杯万恶的詹克斯精灵
吧”)
两个选手都把意志集中在酒瓶上,试图用意念让酒瓶倾斜,把酒倒进对方的酒杯。被倒了酒的一方
就必须喝光。
瓶子倒空时会有人重新添酒,游戏就这么玩下去,一遍一遍。一旦你输了一次可能就会一输到底,
因为詹克斯精灵能削弱人的意念能量。
当双方喝掉指定分量的酒水后,最终输家就要被罚做一项表演,表演往往和某猥亵的生理器官有关

福特向来输多赢少。
福特看着亚瑟,亚瑟开始考虑也许自己真的很想去“马匹和马夫”。
“但是,我的房子怎么办……”他悲哀地说。
福特看看普罗瑟先生,突然冒出一个恶毒的念头。
“他想拆你的房子?”
“对,他想修……”
“他不能拆,因为你躺在推土机前边?”
“对,还有……”
“我想我们之间一定能达成某些共识”,福特说。“打扰您一下!”他喊道。
普罗瑟先生转过头。看到亚瑟有了个盟友,他感到吃惊,也有一点警觉(当时他正在和推土机司机
代表商量,亚瑟·邓特的行为是否已对司机们造成心理健康损害、如果已造成损害的话他们应该得
到多少赔偿)。
“啊?您好”,他也喊道,“他开窍了?”
“我们能不能暂时”,福特喊,“假设他还没开窍?”
“怎么?”普罗瑟先生叹了一口气。
“我们能不能同时假设”,福特说,“他要在这里躺一整天?”
“所以?”
“所以你和你的工人就要在这里耗上一天,无所事事?”
“有可能,有可能……”
“那么,如果您能接受这个事实,那么其实您就不需要他本人一直躺在这里了,对吧?”
“啥?”
“你”,福特耐心地解释说,“其实并不需要他躺在这里。”
普罗瑟先生考虑了一下。
“不,不是这样……”,他说,“严格地说不需要……”,普罗瑟先生感到焦虑,他觉得他们两人
里有一个讲话没什么道理。
福特说:“所以,如果你可以假设他一直躺在这里,我和他就可以跑到酒吧里去泡半个小时。怎么
样?”
普罗瑟先生认为这个主意实在不怎么样。
“听起来相当合理”,他用打保票似的语气说。他好奇自己在对谁打保票。
“如果等一会你也想开小差去喝一杯”,福特说,“我们可以为你打掩护作为报答。”
“万分感谢”,普罗瑟先生说,他想不出这种事该怎么对付,“非常感谢,是的,你们真是好人…
…”。他皱皱眉头,又微笑,然后尝试边皱眉头边微笑,失败了,于是抓着小皮帽的边缘把它在头
上断断续续地旋转。他只能假设自己赢了。
“那么”,福特继续说,“您可不可以过来这边躺下……”
“啥?”普罗瑟先生说。
“啊,对不起”,福特说,“也许我没有说得很清楚。必须有人躺在推土机前边,对不对?否则就
没什么能阻止它们冲进邓特先生的房子了,对不对?”
“啥?”普罗瑟先生再一次说。
“很简单”,福特说,“我的客户,也就是邓特先生,说在只有一种情况能让他站起来,就是您替
他躺在泥巴里。”
“你们说什么呢?”邓特问。福特用脚尖轻轻踢他,示意他闭嘴。
“你想让我”,普罗瑟先生一字一字地念出脑袋里的新想法,“过来这里,躺下……”
“对。”
“躺在推土机前面?”
“对。”
“代替邓特先生?”
“对。”
“躺在泥巴里?”
“如您所说,在泥巴里。”
就在普罗瑟先生终于意识到自己才是大输家的同时,似乎有一副重担从他的双肩上移开:这才像是
他所知道的世界。他长叹一声。
“就为了让你带邓特先生去泡酒吧?”
“真是如此”,福特说,“一点不差。”
普罗瑟先生紧张地走近几步,又停下。
“真的?”
“真的”,福特说,他转到亚瑟那边。
“走吧”,他对亚瑟说,“起来,让他躺下。”
亚瑟站了起来,感觉自己好象在做梦。
福特对普罗瑟招招手,后者悲伤绝望地在泥巴里坐下,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就像一场梦。他有时会好
奇,这到底是谁的梦,做了这样的梦会不会很爽。泥巴包住了他的屁股,以及手腕,灌满了他的鞋
子。
福特严肃地看着他。
“邓特先生不在的时候不许偷偷拆房,明白?”他问。
“这个念头”,普罗瑟先生抱怨说,“我还没想过”,他接着说,一边在泥巴里坐稳,“我连有没
有可能想到这种事情都不知道。”
他看见推土机司机工会的代表向这边走过来,赶紧把头沉埋到泥巴里,闭上眼睛。他开始构思理由
以证明自己的行为没有对他们造成心理健康损害。关于这个,他一点也说不准——他脑子里似乎充
满了噪音、马匹、烟雾、血腥味。每当他感觉痛苦或者受骗的时候总会想到这些,从来也说不清原
因。在我们所不了解的某个高维空间里成吉思汗发出愤怒的咆哮,但是普罗瑟先生只会微微颤抖轻
声呜咽。他感到一点点液体开始在他的眼睑后面汇聚。官僚系统决策失误,愤怒的人躺在泥巴里,
来路不明的陌生人造成莫名其妙的屈辱,不知何许人的骑兵们在他脑袋里嘲笑他——真完美的一天

真完美的一天。福特知道,亚瑟的房子是否被拆除一点都不重要,连野狗的肾脏都不如。
亚瑟还是忧心忡忡。
“这人可信吗?”他问。
“就我本人来说,直到地球末日我也不信任他”,福特说。
“是吗,那是多长时间?”
“大概还有十二分钟”,福特说,“走,喝一杯去。”
1、黄金之心
种类:飞船
描述:全宇宙最先进的飞船,搭载有“不可能性驱动装置”,穿越无数光年的距离不需要任何时间。除此之外秉承了天狼星自动控制公司的一贯传统,飞船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极端为用户着想。
飞船控制室的格局就可以完全体现出该公司的这一设计理念,前卫的格局设计让整个控制室看起来奇酷无比,完全放弃了空间利用率和用户习惯方面的考虑。除此之外,飞船上的收音机也采用了史上最先进的技术:最早的收音机是用旋钮控制的,后来科技发达以后改为轻触式操作。而在黄金之心上你操作收音机比这个还要省力!只需面对收音机,用手臂或者手指在空中向某个大致的方向摆动一下即可完成操作,极大减少了肌肉负担!需要注意的是,由于机器过于敏感,收听时请保持绝对静止的坐姿,以免引起误操作。
飞船的控制系统使用的是绝对真实的人工智能。而且考虑到用户的心情问题,AI的性格被调整为极度积极乐观,再您最低落的时候为您打气。甚至在飞船每一扇门上也贯彻了这一理念,舱门被打开/关闭时都会发出欢欣雀跃的喊声以表示很高兴为您服务!
 
 
2、马尔文
种类:机器人
描述:机器人格系统雏形产品。该机器人不止具有极高的智能,还拥有极类似高等智慧生物的性格。默认性格为积极乐观,然而由于某些步骤的失误,马尔文实际上成了全银河系有史以来最低落阴沉压抑不讨人喜欢的机器人。最常见的几个动作是:a、坐在角落里整天叹气;b、面部朝下趴在地上不动;c、嘴里不停的抱怨
 
3、危险感知镜
种类:日常小电器
描述:看起来就是常见的墨镜,实际上这件产品里融会了天狼星自动控制公司设计人员们的大量心血。除了普通墨镜遮挡阳光的功能以外,危险感知镜还能自动调节透光度,保证您随时能得到最能让您心情舒畅的亮度。这件产品的原理是这样的:用户戴上墨镜后,墨镜上的感应器就会探测用户心情。如果用户感觉到危险,镜片的透光率就会下降;如果用户感到极端危险,那么镜片的透光率立即下降为0,保证您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危险的东西,心情立即平复!
 
4、先知电梯
种类:运输工具
描述:乍一看这是部电梯,仔细看一下还是电梯。
不过与其他电梯不同的是,它是由天狼星自动控制公司研制的!也就是说,在它身上承载着该公司始终贯彻的设计理念,即:从最细微的层面全面考虑用户可能出现的所有需求,不怕讨人嫌,就怕想不到!
首先,这部电梯的控制系统也采用了人工智能,AI仿真度足可媲美黄金之心的主电脑。在此基础上,公司为电梯设计了一套极为神秘的系统,让电梯可以预测到很短的未来之内可能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它可能提前5分钟就知道您要在13楼叫电梯,并且自动在13楼停下打开舱门恭候您,而那时候您自己可能还没离开办公室呢。
由于人工智能仿真度过高,电梯们都有自己的性格。每天上上下下的单调工作让他们不胜其烦,绝大多数电梯都存在心理障碍或者人格缺陷。
以下摘译一段前任银河系皇家大总统Zaphod Beeblebrox使用该电梯时的场景:
“您好”,电梯用亲切的声音说道,“我是电梯,负责运送您到您想去的楼层。设计我的是天狼星自动控制公司,我的职责是护送您——造访《银河系漫游指南》编辑部的客人——到他们的办公区。如果您对我的服务感到满意,不妨去银河系税务局、布比卢婴儿食品公司以及天狼星国家精神病院看看。那边最近也也安装了几部同样的电梯,欢迎您乘坐。天狼星国家精神病院里住了许多天狼星自动控制公司的前任执行官,他们将热烈欢迎您的造访与同情,以及您给他们带去的外面的世界里发生的新鲜事。”
“知道了”,Zaphod这么说着走进电梯,“你除了讲话还会做啥?”
“我会上楼”,电梯回答,“还会下楼。”
“很好”,Zaphod说,“我们要上楼。”
“或者下楼”,电梯提醒他。
一阵沉默。
“楼下有很好玩的东西”,电梯满怀希望地建议道。
“是吗?”
“超好玩。”
“好了”,Zaphod说,“现在可不可以送我们上楼?”
“请容我问一句”,电梯用那种无比亲切又通情达理的声音问道,“您有没有想过,如果下楼,您会有更多可去的地方?”
[中略]
“比如哪些地方?”他无奈地问道。
“这个嘛”,电梯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好象饼干上浇的蜂蜜正在往下滴,“下面有地下室,有缩微档案保管室,有供暖室……呃……”
它停了一阵。
“也没什么特别好玩的”,电梯也承认了这一点,“不过这些都是可以去的地方。”
“Holy Zarquon[相当于地球人的OMG]”,Zaphod小声抱怨着,“我叫来的是一部存在主义电梯吗?”他用拳头狠狠砸着墙壁……[后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