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好像有说到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那么今天我们来剖析几篇典型的糟粕恐怖小说,让大家都看看风采。题目里有个(1)您别太当回事儿,加这东西纯粹是以防万一。万一以后哪天我没那么懒了,再写个续集呢?反正您也别指望别期望别盼望,咱就有一是一有二是二。

虽然都是短篇小说,俺也没那份兴趣全部手打。咱就用剧情简介+选段+评述的方式走马观花算了。

首先登场的是刊载于《怖客门》糟粕杂志(实为糟粕杂志《怖族》山寨同类杂志《怖客》出的“特刊”)2011年10月A刊的一篇,作者叫一翎,题目叫……

见死不救

这故事剧情挺简单的。说白了就是俩女学生,一个细瘦美的叫周楚楚,一个短粗胖的叫陈小燕。俩都是学画画的,陈比周画得好。周不爽了,于是趁着某天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雷雨,专门约陈出门吃烤串儿。结果吃完就下雨喽,下得那叫一个大,陈小燕肥胖跑得慢,被雨浇死了(观众:尼玛坑爹也有个常识啊!)。后来周就各种不安,终于在一个下大雨的夜晚见鬼了。不过其实她见到的不是鬼,是陈小燕的双胞胎姐姐陈小飞(观众:卧操都什么年月了还玩双胞胎!),然后差一点被雨浇死(……),但是最后陈小飞良心发现把丫就起来了,剧终,领盒饭。

所以说你看糟粕是有灵魂的。只要你坑爹气场足够强,就算整个故事被概括到只剩下两断DNA残片,观众也能在嘧啶和嘌呤之间感受到无边囧气冲破屏幕颜射而来。但是介就完全不似重点,介尼玛故事的第一亮点是细节,遣词造句极为夸张,简直是放个屁就当大地震。一些选段如下。如需评注我就加中括号了:

【说浇死陈小燕那一段。时间:半夜。地点:学校附近烧烤摊。事件:下大雨了,两人没伞,往学校跑。】

那么大的雨,那么猛劲的风,地上的积水得不到及时排解,汇成滔滔巨流,在公路上横冲直撞,似乎要淹没整个城市。

周楚楚永远无法忘记,但公路变成一片汪洋的时候,行走其中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你无法判断每走下一步,脚下的路面是怎样的状况。

浑浊的雨水携着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儿,缠绕在脚下,恶毒地制造着悬念,危机四伏的感觉包围着周楚楚和陈小燕,让她们一路连蹦带跳,仓皇奔走,东倒西歪如飘摇在恶浪中的树叶,随时会被卷走一样。

这段。知道的是学校附近下雨,不知道的以为98年抗洪呢。现在确实存在很严重的内涝现象,而且很多城市都有这个问题,但是尼玛我能问一下这学校在啥地方吗?咋就这么惨啊?下个雨水都能积到“滔滔巨流”,具体巨到什么程度呢?都能在街上“横冲直撞”,这咋说不得有一米深啊?这苦逼到何等境界,红十字会建的希望小学都没这么惨啊!

然后不知道诸位注意到没有,以上三段文字一共只有三个句号

要说这个作者瞎夸张的习惯啊……反正拉出去判个什么侮辱社会主义建设成果、颠覆国家政权之类的罪名是不在话下了。接下来看陈小燕淋雨的那段:

回头看去,陈小燕的身影像雨幕中一个可怜的惊叹号,肥胖而笨拙地蠕动着,跟蜗牛似的慢,周楚楚忍不住催她:“你快点走行不行,这样淋会生病的!”

【中略4小段,大意无非是周楚楚决定自己跑回寝室算了,当然写得字字都带风雷之势】

到处都是肆虐的浑水,狂风暴雨变本加厉,肆无忌惮施强逞威,模糊着周楚楚的双眼,让她更加焦躁。她抹了一把脸,再看,还是没看到陈小燕的影子,她想回头看看,可好不容易走出这么远了,再要回去重新走一遍,她从心底发憷,算了,说不定陈小燕改走别的路了,随她吧!

这一段冒雨回寝室的桥段写得颇像红军强渡大渡河啊,只见那电闪雷鸣,雨水横流足足到了齐腰的高度啊!只见咔嚓一个雷,周楚楚脚边就被劈出来两万多米深的一个坑!狂风吹倒了大厦她不怕!暴雨淹没了广播电视塔她不怕!炸雷差一点点就把地球劈了个对穿她也不怕!此刻周楚楚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回寝室。

最后摘录一段对陈小燕死状的描述:

当时,老师和同学们闻讯感到【注:原文如此,照实录入】事发现场,陈小燕肥胖的身体扭曲着俯卧在那里,保持着极力撑起的姿态,可最终她没能重新站起来,而是被雨水灌死了。

陈小燕全身的皮肤经过一夜雨水的浸泡,浮肿,惨白,像剥了皮的鸡蛋,而她的眼睛,诡异地大睁着,被翻过身来时,准确无误的盯住了周楚楚,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扭曲着俯卧”是怎么做到的?同时还要“保持着极力撑起的姿态”就更难上加难了。以我们地球人类的生理结构来看三者最多只能同时取其二:撑起了就得挺直不能扭曲;扭曲了就不太可能俯卧;俯卧就是五体投地了既不大可能撑起也不大可能扭曲除非你能把脊柱横向扭出来一个S型。顺便,我记得第一次看到有人说尸体保持竭力向上撑起的好像是说赖宁来着。

然而最关键的是,被雨水灌死了?我擦非但我人脑无法理解这是怎么灌死的,连搜狗拼音输入法这么纯朴老实的软件(动不动就弹广告除外)都无法理解“yushui”和“guansile”这俩组合之间居然还能搞出这么一种天雷勾动地火的组合来。我整个连打提示的是“雨水管死了”,您呢?这水得积多深啊能把一个摔倒的胖子原地灌死?就算摔倒了,就算脚卡到石头缝里了,咋说也得有一米五开外才能淹死人吧?就算真这么倒霉,胖子密度低还能漂起来呢你说是不?反正这个故事就这样了,咱继续。

接下来这篇说起来作者还是个名人,叫庄秦。不知道庄大佬是真就不会写短篇啊,还是给糟粕杂志写稿故意糊弄,反正在糟粕杂志上看见他好几篇稿件,都不怎么着。文字倒还没啥,主要是剧情构思……说好听了是有点浪漫结构主义略带科学奇幻超现实思潮,说不好听了就是拿读者当傻逼。这篇叫做:

黑骨

这个剧情说起来有点复杂。是这样的,有四个姑娘在寝室里玩招鬼游戏,方法就不多说了反正都是烂大街的钱仙笔仙碟仙粪仙那一套。这个稍微特殊一点,他们搞了块死人骨头涂黑了,说这个特灵。死人骨头哪搞的呢?就是她们同寝一个叫“雪儿”的姑娘刚好自杀死了,被炼了以后学校要用快递把骨灰送回她家去,快递不愿意送,寝室这几个就自告奋勇说俺们给送,顺手就把骨灰盒开了掏出来一块。然后他们就发现这骨头不对劲,怎么中间黑外头白最外头还黑?随着调查骨头这个事情发现了雪儿之死的极端坑爹真相。具体细节咱一边摘录一边说吧,反正本篇的剧情硬伤暴多,摘录段落一直沥沥拉拉能到接近结尾的地方。那么就开始。

首先,四个女生在寝室里招鬼……

所有的窗帘都拉拢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也各自点上了支蜡烛,烛光摇摇欲坠,将围坐在书桌旁的那四个女孩的影子,拉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开篇就不俗。庄大师怕是突破了现有的物理学知识,能让火焰……“摇摇欲坠”…… 我们知道火焰这个东西主要是能量扩散的结果,并没有质量,所以咱没听说过哪地方油田起火,因为火焰太特么沉重了直接掉到海里灭了。算了小毛病先这么放着,咱继续。

这个变种笔仙的棋盘也比较特殊,它是这样的:

纸上中央,画着一幅乾坤图,乾坤图下则是两个红字,是与否。在这张纸的边缘,写着密密麻麻的篆体小字,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出这些篆体小字竟是百家姓。

庄秦不靠谱的气质一般都表现在剧情设计硬伤上,这就是一例。估摸着他是想让这棋盘和一般笔仙的不一样吧,就弄成这样了,还特意搞了个篆体的,文化稍微低一点儿都玩不明白。关键是只有百家姓?靠了,我要想问笔仙下期彩票中奖号码怎么办?把丫笔仙憋死啊?我问某美女家庭住址怎么办?这明显就是一废物游戏嘛,脑袋得长多大个包,费老大劲担惊受怕脑袋别裤裆里请一回鬼,就为问问某某人姓啥,连名都问不齐。还好作者一点人性未泯,给留了是和否,要不然笔仙请到了一看纸上那点儿东西就吐血了。

然后是又一个俗套,悬念故事里边主角必须被泼一身脏水,整得你跳进黄河洗不清,顶着大帽子抓真凶。为了达到这个俗套目的,庄老师使用了这样不俗套的方法:

校园有传言,据说一间寝室里如果有人自杀,同寝室的室友会因为心灵受到冲击而无法平静心绪参加考试,所以学校会酌情取消室友的考试,直接让她们免试过关。而事实上,李馨、黄舒洁、赵雅兰和吴薇都不是那种喜欢读书的学生,终日耽溺于玩乐之中,要想通过考试本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学校里出现这样的流言也是情有可原。

卧操,至于吗?你要说为了考试过关而杀人都相对容易蒙混过关。为了考试过关,必须制造种种压力与困难,拼上各种概率逼室友自杀?谁说这四个姑娘懒我跟谁急。尼玛这叫懒啊?达到这个目的所需要的苦功比努力念书更加苦逼一万倍啊!

然后这玩笔仙用的骨头就裂了,四个姑娘从横截面上发现骨头最里边黑,靠外边一层白,然后最外边又一层黑(这一层是她们按游戏规则自己涂的)。于是她们推断到这样一个结论:

难道雪儿是被砒霜毒死的?而凶手毒死她后,又把她吊在了天花板的吊扇上,伪造成自杀现场?为了掩人耳目,还在骨灰上涂了一层白色涂料?

假设民间传说一切属实,吃了砒霜毒死的人确实全身骨骼会变黑。在这个前提下我们来建议分析一下以上推论的可能性:

  • 如果确实如庄老师所说,砒霜沉积造成骨骼变黑,那么要让人全身骨骼发生明显变黑起码得吃个三五斤砒霜。
  • 如果确实是砒霜沉积造成骨骼变黑,那么哪怕炼成骨灰了,也是一盒子黑灰,打开一看就算瞎子也能知道不对劲。你丫总不可能把每一粒灰都拿去刷白漆吧?啥叫恒河沙数?这就叫恒河沙数!还是说庄大师觉得“骨灰”其实不是灰,是齐齐整整一套骷髅……
  • 如果确实刷白漆伪装,那么要从横截面上看出来骨头被刷过白漆,这层白漆得刷得相当厚。刷这么点儿骨灰怕是费了人三桶漆吧……
  • 骨灰里没有完整的骨头,那东西本来就是碎片。您要非得注意点儿啥,肯定是一开始就注意到横截面上黑乎乎一大片啊,这怎么玩了老半天还泡了一回墨水才觉得不对……

无论如何,庄大师就这样让剧情继续向前蠕动了。就是有毒!就是骨子里黑!就是有人往骨灰【orz】上刷白漆!姑娘们还推断说白漆是班长陈嘉同学涂的。反正不管咋样她们先去把骨灰送了,期间发现雪儿家这叫一个惨啊,孩子娘死得早,让爹一手带大的,爹又给她娶个后妈,后妈又生个小弟弟,然后就一门心思偏袒自家儿子,恨不得把这一父一女扔粪坑里淹死。她家还是开中药铺的,有砒霜卖,各种可疑啊。

这期间他们还碰上了班长陈嘉,两边一对线索,挖出来种种细节,比如说雪儿她后妈就曾经给她寄过可疑的糖果:

包裹上没有寄信人的名字,雪儿想到父亲曾经提过砒霜失踪的事,于是多了个心眼,剥开话梅糖后,扔给一只流浪猫。流浪猫吃了话梅糖后,很快就打着滚痛苦地死去。

庄大师俺就问你一句话:猫吃糖吗?口味咱都不说,你给块鸡心稍微大一点都啃不动,一块话梅糖能吃下去?做人攒字儿不要太想当然啊!您没养过猫您的读者里指不定多少养猫的呢。哪怕您先把它碾碎了再掺猫粮里也算是稍微像样一点。

继续剧情。说雪儿发现这事儿不对,想趁早开始培养自己的免疫力,就找来了家里同样也是开药铺的班长陈嘉同学,弄了砒霜分成小剂量准备日常服用培养抗性。

但当雪儿拿到这十几份砒霜后,却没有勇气就这么吃下去,她又请陈嘉买来注射器与话梅糖,把安全剂量以内的砒霜注射在话梅糖中。

废话少说了咱就。我记得我国有卖的话梅糖100%都和这个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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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注射器一般和这个差不多:

注射器~1

麻烦庄大师您拿起下图,给大家演示一下如何用它戳入上图并注入3毫升液体。那是硬糖啊那是,这份手劲儿纯爷们儿,钢钢的,贼拉的。能做到这个的基本上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了。

然后这姑娘就每天用绝世内力改造并服下一粒砒霜话梅糖,抗药性就有了,骨头也黑了。但是这当口这姑娘发现自己癌症了,吃多少砒霜也不好使,就定下种种计谋,死了也不能让后妈那个儿子有好日子过。其中包括让寝室老大偷偷把骨灰涂白【强人所难啊】,然后让她们玩笔仙【多余啊】并送骸骨和遗物回家,由此展开调查,并且展开最后一步报复:

她送回家的遗物里有一小包用绝顶神功灌注了砒霜水的话梅糖,就指望后妈的孩子看见这个吃下去翘辫子呢。小子果然上当:

小火数了数,小木箱里有三十粒话梅糖。不算太多,可以一口气吃掉。

尼玛孩子多大个嘴啊?这么多,就算一粒一粒吃,不嫌腻味,不酸的慌,不恶心(猪头孩子),那好歹也得吃一整天。何况陈班长给配的这个剂量,要连吃20粒才致命,这是作者您自己前两页才说过的。这孩子得尼玛猪到什么程度吃了一粒不舒服(初次服用砒霜必然的)还没觉悟,一粒一粒接一粒一直到把自己吃死?

总之整个故事从头到尾都洋溢着强扭的瓜不甜这么一种气氛,基本上给人感觉是弱智的人遭遇了弱智的事然后在弱智的状态下想出了弱智的计划,并嘱咐几个弱智的朋友一起实行,最后机缘巧合弱智的仇人刚好走进了弱智的陷阱于是就这么弱智的死了。

与其这么推着搡着顶着逼着所有人物,藐视现实世界的所有常识,非得要把这个故事写完,那我觉得完全没必要搞这么复杂。按我这个写法就行:

说有这么个姑娘叫雪儿,念大学,但是身怀绝世武功,可以用注射器轻易戳透水果硬糖。她后妈对她不好,后来她又发现自己得了癌症。左右活不成,有天她怒了,就冲回老家,使开神功,一掌毙了后妈,一拳轰爆后妈那个儿子,然后自断奇经八脉死了。【完】

这多好,又合情又合理,简单利索。虽然上不了糟粕杂志吧,上个腾讯社会新闻也是十拿九稳的嘛。

差不多了,今天就和大家共享这么两篇爽文。后面发现其他糟粕咱慢慢讲。

结语:大穴之中,父甚多也。

特作《坑爹图》一幅以寄之:

无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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