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总做些有意思的梦,有恶心的,有惊险的,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这个梦。梦很短,大概只发生在闭眼的几分钟之内,但不知为什么,直到现在也没法忘记。

梦里,我是他。

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生活在什么年代。很奇怪,既然我就是他,就应该分享他的一切知识。但我找不到他的过去,所感受到的只有自从我附上他的身体之后,在他脑子里闪过的每一个念头、在他思维深处滑过的每一种情感。

唯一确定的是他,或者说是我,所在的城市。耶路撒冷,上帝的圣城。或许这座城曾经有过无限的荣光,曾经是上帝眼里的明珠。而眼下,我透过他那双不知什么颜色的眼眸所看到的,只有阿拉伯人。数不清的阿拉伯人在街道上穿行、叫卖,远处太阳即将落下,昏黄的暮色里只见到清真寺的尖顶和寺里的炊烟向上伸展着。一切似乎都很和谐,然而他觉得这一切都不对了。

虽然留着阿拉伯人一样的长须,虽然头顶裹着阿拉伯人一样的包头布,其实他是个天主教徒。在他眼里,清真寺的尖顶和炊烟是对天堂和上帝的冒犯。他垂着头走进清真寺,夹杂在穆斯林中间匆匆做了晚祷,又默默地退出来。

耶路撒冷已经不再是圣城。天主教徒们遗弃了这城,在穆斯林的排挤下迁往世界各个角落,而那些没有迁徙的则不知长眠在这城里的哪个角落;十字军们遗弃了这城,自从不知第几次东征失败之后再也没有声息;上帝也遗弃了这城,不然,何以不见他降下灾祸把耶路撒冷如同索多玛和蛾摩拉一样毁灭呢?

他悄悄地叹了口气,茫然走回自己的家。大约不到60平米的小屋,油灯在屋里投下的阴影多过光明。他跪在角落,双手按着一本破旧不堪的圣经,默念起主祷文。

这间小屋,是上帝的最后一块圣地,是上帝的整个圣城。而正在被衰老侵蚀的他,是圣城里的唯一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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