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橘子的新日记,居然感觉无话可说。十年,实在是太大的一个题目。一辈子,每一分钟都是自己的,面对别人生命中的十年除了堆些礼节性的虚词外还能做什么?空话不如不说,不如静静想想自己的十年。

话说到这里,思路却突然断了。本来数学就不好,也没什么数学观念,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十年前”是个什么时间。笨方法反推回去:毕业至今已2年,大学4年,高中3年,零碎时间掐头去尾占一年。十年前似乎正是初二要结束、初三没开始的日子。好吧,那么开始回顾农民孩子的生活。

1997,香港回归的年份。记得当时特别兴奋,学校还给放了一天假(似乎是这样,否则我没可能会单纯因为香港回归而乐得屁颠屁颠)。邓爷爷挂了,对我们这帮边远山区的孩子来说连个屁都不算。年龄小,没吃过旧社会的苦;家在山区,没享着“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福,老爷子您挂就挂吧。

1997,《辐射》暂露头角的年份。那时候不知道E3,不知道因特网,对游戏的所有知识仅限于楼下卖盗版盘的小店。再二年,终于有幸玩到了辐射2,从此知道了有个东西叫E3,知道了有个工作室叫黑岛,知道游戏可以做成艺术,并且由此延伸到异域镇魂曲,到纸上角色扮演以至D&D。

大话空话到此为止,我切身体会的1997年,是一片混乱。

大概就是这年,突然开始听Beyond,并迷得死去活来。明明是后知后觉还敢拿出来现,我也佩服自己的勇敢。念天书似的跟唱粤语歌,每天对着窗外塞着耳机恨不得45度角泪流满面。不懂词曲哪里好,只是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共振。有天晚上塞着耳机醒来,大约是凌晨4点,磁带正放到日文版的《海阔天空》。半梦半醒间看着窗外半死不活的月亮,突然想到:“不知道日本的流行音乐是什么样?”于是订了日之韵,于是认识了B’z、X-Japan、Mr.Children、The Yellow Monkeys等等,学会摇滚,学会跟着旋律摇头晃脑,学会夸夸其谈,学会故作另类,学会了我似乎有点迟到的青春期。
1997年,正迷漫画迷得发疯。穷乡僻壤,学校附近只有一间小板房的租书店,里面破破烂烂一柜漫画,不少还是半套的。在这间小房里看了不少书,最爱的当然是荻野真和画黄龙之耳那个叫啥来着的孙子,真是又大又露啊,全班男生争相传阅。记得还迷天禁迷得五迷三道,也是就差没45度角泪流满面。囧啊囧。
1997,正暗恋同班的女生。没办法,俺家城市忒小,打车穿越整个市区用不完起步费,父母人面又广,上学路上总能碰上两三个熟人长辈,上早市买菜光熟人寒暄就得用半小时以上,这种环境里想早恋基本就是想早死,只能把心思都藏着,有机会碰面打个招呼都能暗爽几秒。事实证明这么做是完全明智的,若干年后我一弟弟跟同班女生顺路回家,天热太渴一人买了根冰棍吃,屁大的事没等他走到家就已经传遍七大姑八大姨了,进门就抓起来盘问同路的小姑娘是谁。可见暗恋是为了可持续发展,没作出任何行动是明智的。上大学以后同寝的一个一个吹嘘自己高中时代打过多少炮,操,都他妈是条件太好了给惯的,放俺家那嘎还打个鸟,拉个手就有小报告飘你爸妈面前去了。说归说,实际上也没可持续发展,初中毕业就那么着了。小屁孩,恋什么恋,说到底还不是一时脑热想尝个新鲜。话说,听说那姑娘如今已经结婚了,对象是当时同班的一男生。听过以后没吃什么醋,倒是忍不住笑,笑自己那时候的白痴样。
1997,正是牛B的时候,从来没这么自信过,各门学科考试都牛气逼人。英语基本130,语文基本120,数理化一律140左右。没想到后来上了高中牛B吹爆了,除了语文英语以外其他学科一律狂掉30到50分不等。那时候真是生活里除了学习就是学习,除了考试以外没有任何方式可以体现自身价值。没办法,家乡硬件条件如此:没有高档消费场所,想摆阔都没地方烧钱;没有高级娱乐场所,跟民工家孩子们挤投币玩两回侍魂就是最前卫的了,回家全是玩FC有sega MD就是大牛人;没机会把妹,原因刚才说过现在就不重复了。总尔言之就是除了考场之外想装B都没有场地。所以当时似乎每个人都一样,脑子里想的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即使偶尔溜出去打机,回家之后想的还是怎么把考试应付过去。每天早上背着书包一路小跑到学校,晚上再跑回来,两点一线就是一天。最不爱学习的同学也没有迟到或者逃课的,大概因为逃课也实在没地方可去吧。总是想:如果别人都上课的时候我能在外头玩就好了,那才叫爽。后来学会了逃课,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逃课的感觉,其实一点都不爽,心里空得慌。
1997,埋头苦读佛经的年份。最初是为了找点“极有难度”的东西练古文阅读,后来是为了攒点装B的资本在上文提到的某位女同学面前摆摆深度,再后来就是误信某些歪书邪经里的所谓“开悟之后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一类的鬼话。每天就是抱着佛经(而且是蔡志忠版的六祖坛经,那叫一个丢人,当时还以为帅绝,囧rz),反复揣摩字里行间的意思,越想越歪。现在终于开悟了,开悟的结果就是意识到自己当时真是一傻B,除此之外基本别无好处,不会飞,不会法术,甭怀疑,真会的话我还坐这发什么blog啊早进中科院被人研究去了。
1997年,家还在供销社楼上。这是有生以来住过的第一个有现代“装修”的房子。实木地板,软包墙,吊顶,真感觉自己进了天堂似的。现在还记得我那个小屋:一个满到往外冒的小书柜、粉红色软包墙面、白色方块吊顶(而且白色贴板还会往下掉,某天半夜正砸我脑门上)。床脚到墙壁只有20公分不到的空隙,当时每天回家有个习惯就是靠着墙坐在床脚,屁股“陷”在那条缝里用奇怪的姿势看书。此外,这条缝子也是藏东西的好地点,当年拿回家的绝大部分“有色”漫画都在这里暂住过几天。
1997年,正是最会做梦的年份。当时做的梦有很多至今还记得,色彩非常艳丽,情节也清晰,以至于醒来之后很久指尖等部位还留着梦里的感觉。曾经做过一个纯绿色的梦,天空和地面都是绿色的,阳光也是绿色的,身边是没有边际的大丛林。丛林中间是一处湖水,水下立着无数尸体,全都抬着头张望水面(最近发现SK新作Lisey’s Story里面描写的Boo’ya Moon和这个梦很像)。也做过金色的梦:金色的夕阳下一只金色毛发的老猴子送给我一个飞行器,我骑着它飞遍整个城市,后来机器坏了,在同样金色的夕阳下我一个人痛哭。种种梦境,惟独没有梦到过未来,“十年后的自己”之类的形象从来没在脑袋里出现过,也许当时根本就没想到自己能活十年,甚至忘记了忙碌混乱的每一天外还有“年”这个概念。总感觉充实无比,总以为自己正在做的是最有意义的事,哪想到会有今天。

再想下去就是纯粹的混乱,那时候的自己就像管道里的一只苍蝇,除了向前之外无处可飞,觉得单调的时候就上下打几个圈子,没空想自己从哪来,不知道将要到哪去,只是在每一天里跌跌撞撞的“忍受”着成长的快感。末了贴一截歌词送给十年前的自己吧。
But it’s been
14 years of silence
It’s been
14 years of pain
It’s been
14 years that are gone forever
And I’ll never have again

P.S. 突然想到,十年前的今天我好象还不知道Guns N’ Roses是谁。即便已经听过GNR了,也不会喜欢这首14 years,直到今天也不会太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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