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闲逛时偶然发现了这本书。不知道出了有多久,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莫言居然出新书了”。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居然”,也许是看了他那么多书,感觉此人江郎才尽吧。
当晚随便翻了几页,本以为像贾平凹那本《秦腔》一般只看两三节就忍不住感叹新瓶装旧酒随即扔到一边,没想到一看就是一个通宵。
对莫言的评价依旧不变:此人有才,但无大才。《生死疲劳》是一本二流小说,却有着一流的故事。之所以对两者的评价不同,是因为这书虽然写得处处精彩,毕竟少了作为小说而言最重要的一个因素:载道。
故事背景从1949年到当代,跨度不小,而且是典型的伤痕小说背景,这部书却抛开政治和历史一概不谈。虽然伤痕文学已经让人看一眼就发腻,不过彻底避开那一段辛酸史还是有点让人无法接受。
而说它是个一流的故事,因为本书的叙事手法和角度相当独特,颇有首创的意思。故事从1949年开明地主西门闹被强加了若干罪名而执行枪决开始。第一节就以西门闹的鬼魂为叙事人物,从森罗殿上展开。此后西门闹在六道中不断往返,为驴、为牛、为猪、为狗、为猴、再次为人,换尽了各种视角从许多个前所未有的侧面对土改、大跃进、文革、改革开放等历史事件做了独特的描写。虽然文中过分专注于各种牲畜的心理活动与生活细节而忽略了人类在这一系列特定历史时期中的群丑图,不过论到构思之奇,该书甚至可以称为一部童话。(虽然夹了些比较成人的段子)
莫言在以往作品中一贯的猫腔戏风格没有再次出现。那种奇特的韵律感、大段的念白(或者叫做唱词更为合适)曾经在《檀香刑》里无比成功地构筑了诡异莫测且悲壮绝伦的氛围,而在《四十一炮》、《丰乳肥臀》中同样的风格却给人以不伦不类的感觉。在《生死疲劳》中,莫言很明智地改掉了猫腔调,取而代之的是相当平白甚至很Modern的叙事风格:有中英文夹杂,有大量口语,甚至还时不时把自己弄进去诙谐一把。(说起来,莫言本人也是本书中的一个重要角色)看到“请你转告你那个朋友莫言,说以后如果对人物把握不到位或者实在欠缺有力的表现方式的时候就把所有人物全部摁到水里”这一段的时候我忍不住笑了,差点笑出眼泪。这本书或许是莫言对自己一生作品的一个总结,也可能是离经叛道对那一段谁都不得不以最严肃的态度来正视的历史来了个货真价实的“戏说”。无论是哪一种,我们必须要承认的是:莫言变了。虽然还没有贾平凹的癜狂、没有陈忠实的凝重,至少他现在已经初窥“化境”,从拘泥死板的旧套路里跳了出来,而且这一跳还相当不错。
有评价说这本书是中国传统章回小说的一次复兴,也有人说这书只是在向章回小说致敬,都是胡扯。除了采用章回小说的格式之外,本书和传统小说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古白话,没有在关键处的“请听下回分解”,没有每章开头结尾的“有诗为证”,只有章回小说式的题目格式。采用这种格式,以我之见是为了让这本童话一样诙谐辛酸皆有之的奇怪小说变得更好玩吧。
现在的观点:莫言的书有两本绝对不可错过,《檀香刑》、《生死疲劳》。其他那些,都是那浮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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