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笼罩城市。
与繁荣的新区相比,旧城区简直是一个被遗忘的世界。破旧的楼房十室九空,没有玻璃的窗子像空洞的眼窝,茫然望向阴暗的街道。路两边的街灯有半数被打破了灯泡,至今还站在原地等待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修理工。
然而在管道交织的地下世界里,新旧城区同样热闹非凡。无数只褐色的小生物沟渠、墙缝中向外窥探着,不时把一些常人无法解读的消息告诉身边的同伴,再经过无数张尖嘴,在一片唧唧声中传给那个被叫做貘的人。今夜,几乎全城的老鼠都在直接或间接地为貘工作。
与此同时,一身流浪汉装束的貘正蹲在旧城区商业街旁的一条窄巷里,一边忍受嘴里半支香烟在雾水中发出的咝咝呻吟声,一边烦躁地在裤子上擦手。
“妈的,简直脱了衣服就能洗澡”,他嘟哝着。他紧张的时候手心就会出汗,而此时他的手就像刚从水池里拔出来,在雾气中更是湿粘难忍。雾越发浓了,他难受得想把自己的手砍下来。不过现在不是考虑手的时候,更重要的是,浓雾会不会影响视线。
貘向街对面望去,凭借吸血鬼的视力,50米内的东西可以看清细节,80米内尚可分辨形状。还不算太糟,他松了一口气。
“已经核实”,一只老鼠溜到他脚边,仰头说道,“目标乘坐的是黑色林肯,加长型。”
貘点点头,示意它继续说。然而10秒之内,一片沉默。
“干得好,继续说,乔布”,貘叹了口气,摸出一个汉堡,从上面拆下一片面包扔给老鼠。
“确实在向这个方向前进,还有——”老鼠摇摇尾巴,角落里钻出它的两个同伴,飞快把面包拖走。
“继续”,貘扔下另一片面包。
“还有,车里一共三个人——”又两只老鼠,带着面包走了。
“再继续”,貘把剩下的肉饼摔在地上,明显地不耐烦。
“司机是人类,另外一个是——”,乔布撞开前来搬运的同伴,趴在肉饼上把它压牢。
“给我一气说完,小心我踩死你个狗娘养的!”
“还有一个是妖精那种小小的有翅膀的会飞的还是女的!”,乔布惊恐地喊出一长串话,连气都没换。
“妖精?见鬼”,貘自言自语。今天的事绝对不能失败,而暗杀这类事情他又是外行,所以在计划上不能有任何错漏。不过,如果是那种小妖精的话应该无所谓吧,她所能构成的威胁并不比那个人类司机大。重要的是,目标一定经过这条街道——旧城区里只有这条街足够宽敞,可以让加长林肯自由转弯——这就够了。
“还有呢?”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滚”,貘说。乔布吃力地拖着肉饼退回巷子深处。
貘扔掉烟头,第四次检查带来的工具:一把剑;两只水桶,里面装的是汽油;两个十字架,用地毯包着;两把科尔特自动手枪,里面填的是银子弹;一根棒球棍;五个打火机;三把匕首,镀过银;石棉手套;一个纸箱子里面装了五六颗图钉,其余4公斤早已被他撒在街道两头,把出入口封了个严实。一件都没少,他松了口气,弯下腰把这些东西仔细摆在四周,确保在需要的时候可以立即抓到手里。无论如何,今天绝对不能失败。杀了Venture家的继承人未必是件大事,若是“那个人”发了火,事情就大到无以复加,至少对他来说是如此。如果车里的人没死,4个小时后就会有一个叫做貘的人被钉在马路中间迎接朝阳,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阳光烤成——
“伙计,和我睡一夜如何?”背后有个声音吓了他一跳。他猛地转过身,看见巷子口站着一个和他同样褴褛的流浪汉。
“滚,死同性恋”,貘最讨厌的生物就是gay。
“别那么粗鲁啊”,这么说着,那人已经挨到他的身边。
“那么先吃个夜宵如何?”貘突然有了个新主意,吃东西可以缓和情绪,现在他最需要冷静。
“你喜欢浪漫——”没等他说完,貘已经用指尖抽出了他的颈动脉,含在嘴里像喝果汁一样吸着。流浪汉发出杀猪似的嚎叫,他充耳不闻。滚烫的血液流进胃里,紧张感果然渐渐消失了,手心也似乎干爽起来。
街上传来马达声,紧接着是两声爆响,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貘一把抛开食物,蓄起全身力气等待着:拼命的时候到了。
一辆加长林肯倾斜着在巷子口滑过,撞在街灯上,做了几个漂亮的空中转体,冒着烟落在不远处。一个微小的影子从破碎的车窗里飞出来,消失在浓雾里。“是那个妖精,跑了最好”,貘这么想着,拔出一把手枪,严阵以待。
轰然巨响,翻在地上的林肯爆成一团火球。貘发自内心的笑了,计划比预料中的还要顺利,他把手枪插回腰上,戴上石棉手套。
与他预料的一样,一个火人从报废的汽车里钻出来,尖叫着扑打身上的火焰。貘拎起水桶,尽量做出最惊恐的表情,走出了巷子。
“往这里来,我帮你灭火!”他对那个火人喊道。火人果然应声向他的方向跑来,透过火光依稀可以看到那人的身体被一层淡蓝色的微光包围着,他就是车里唯一的吸血鬼。
貘小心估算着距离,相距10米的时候,他把手里两只水桶一齐甩了过去。汽油泼在那人身上,火焰忽地蹿起老高。现在与其说是火人,不如说是一根火炬更恰当。那人怒吼着向貘扑了过来。
“一切顺利,一切顺利”,貘在心里无数次重复着这四个字,根本没发觉自己已经紧张得双手发抖。他一向刚才那条窄巷里撤退,同时尽力用石棉手套挡开那人的火爪攻击。退到那一圈武器中央时,他停住脚步,一边挡开火炬的利爪,一边找机会随便拣起一样东西反击。他没想到,火炬的攻击虽然杂乱无章,但速度极快,根本不容他喘息,更别提弯腰。以他异于常人的快手,只能招架住七成,其余便只能照单全收。身上有几处疼得很,他的衣服也开始燃烧,他开始后悔没多带件石棉斗篷。眼下只有一条路:继续顶着,等火炬被烧成灰,或者他力竭阵亡。即使是后者,也总好过临阵脱逃而后被“那个人”弄死。
火炬的攻击突然停了,在惨叫声中他的身体变成一只巨大的蝙蝠,挣扎着想要飞走,却忘了狭窄的巷子里没有足够空间让它舒展翅膀。貘拔出双枪,几秒钟内清空了两个弹匣。弹雨过后,蝙蝠停止了挣扎,只是偶尔抽动两下。它身上的火也渐渐熄灭。
貘长出了一口气。下面是计划的最后一步,让Venture家的小子再也没法复活。他仰头向天大声吼道:“开饭了!”
悉嗦声淹没了一切,数以百计的老鼠从各个方向汇集到一起,风卷残云一样把烧焦的蝙蝠抢得只剩骨架。鼠群散去,只剩下瘫倒在地的貘。他拍拍那副残缺的骨架:“别怪我。命这东西,有你的就没我——”
吮吸声打断了他的话。他寻声望去,看见地上的血浆流成一条小溪,有他的,也有Venture家那个小子的。而吮吸声的来源,就是早些时候他没吃完的那份夜宵。那个马上就要死于失血的流浪汉正在吮吸流过他面前的血液:“血……血……我流了好多血……”
“你麻烦大了”,貘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他本来就不多的耐心早已到了极限。
“第一,吸血鬼已经够多了”,他一手插破夜宵的胸腔,掏出心脏抛到身后。
“第二,你是个死同性恋”,这么说着,他从脚踝开始把那人的关节逐一扯断。那人惨叫着,声音越来越小。正当他要咽气的时候,街上又一次传来汽车马达的声音。
“他妈的还有完没完”,貘扶着墙把自己撑起来,一瘸一拐向街上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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